美国中学的通才教育及青少年乐团
KZ从子女学习乐器、参加青少年乐团的经历出发,分享对美国中学通才教育与音乐学习的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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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Fumika发给我一封电邮,汇报一下前两年她的音乐活动。2015年她和我女儿一同在波特兰市(Portland, Oregon)的年轻艺术家协奏曲比赛(Metro Arts Young Artist Concerto Competition)中得奖,排练中我注意到她的小提琴的声音不是很好,就问她要不要试试我的琴,挑一把她喜欢的用,她最后选中了2012年意大利制琴师马采罗(Marcello Villa)做的琴。音乐会结束后,看她对这把琴爱不释手,我不忍心拿回来,就让她一直用,等将来大学毕业再还给我。2015年暑期Fumika被选中进入美国国家青年交响乐团,作为文化大使,这个乐团在中国几个大城市巡演,Fumika是音乐会下半场的首席。2017年被普林斯顿大学录取,专修国际政治,但出于对音乐的爱,她每天仍然花很多时间拉琴,并参加各种乐团以及室内乐的排练和演出,2020年年初还获得普林斯顿大学协奏曲比赛奖,在学校乐团的伴奏下成功演奏了巴伯的协奏曲。前几年Fumika进入耶鲁大学法学院学习,但从未间断演奏小提琴,并且还举办个人独奏音乐会。下面第一张照片就是Fumika和我女儿她们合作了两年的弦乐四重奏组,左一是Fumika;左二是第二小提琴Symphony(没错,她的名字就叫Symphony),2019年被斯坦福大学录取,非音乐专业;右二是中提琴Samuel,2017年被哈佛大学和新英格兰音乐学院同时录取,攻读双专业;右一是我女儿,2020年被德国一音乐学院录取,专攻大提琴,是四个人中唯一选择专攻音乐演奏的。这种现象不是绝无仅有,而是有相当的普遍性。日后你遇到Fumika律师或法官,听到她专业水准的演奏,不要太吃惊。1994年至2004年住在硅谷(旧金山湾区)期间,我曾和朋友们去伯克利的一个医生家听音乐会,该医生毕业于哈佛大学医学院,钢琴演奏是专业级的,那天他邀请的钢琴三重奏,每个成员都不是职业演奏家。
作曲家谭盾说2015年的美国国家青年交响乐团的成员是世界所有乐团中最聪明的,因为他们的演奏水平是专业级别的,但他们中大部分上大学时选择的都是非音乐专业,而且大都进入非常好的大学。世界级大提琴家马友友在哈佛大学学的是人文学,当今我最喜欢的几个大提琴家之一的Alisa Weilerstein同时在哥伦比亚大学攻读俄国历史和茱莉亚音乐学院学习大提琴,前些年数次国际大赛得奖的美籍华裔小提琴家Nancy Zhou也曾是哈佛大学和新英格兰音乐学院的双专业学生,2018年她在哈尔滨以及上海举办的斯特恩国际比赛中两次获得金奖,一年内狂揽15万美元的奖金。1997年在强手如林的凡.克莱本钢琴大赛获得金奖的Jon Nakamatsu,参赛前是旧金山湾区一所中学的德语老师,以前读的是斯坦福大学文科,美籍华裔钢琴家George Li是哈佛大学的非音乐专业学生,2015在柴可夫斯基大赛上获得银奖,数次国际比赛得奖的Shannon Lee是哥伦比亚大学计算机科学系的毕业生,后来才正式进入音乐学院学习,有一次音乐学院的电脑系统出问题,Shannon竟然给修好了,2019年,Shannon Lee在世界上最有名的几个音乐比赛,伊丽莎白女王大赛获奖。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
美国几乎没有类似中国的音乐学院附小、附中,大家都是普通公立或私立高中毕业的,这种通才教育让很多热爱音乐、但没有选择音乐专业的学生得到远远超过只是会演奏一件乐器以外的诸般益处,学琴期间操练、收获的责任感、纪律性、严谨性、韧性、耐心、合作感以及眼界的开阔让他们一生受益无穷,还不用说音乐的美带给他们一生的享受;选择音乐专业的学生,因为上大学前是全面地学习文化课,而不是只专注于音乐,所以文化修养以及视野上没有缺陷,这种全面、平衡的学习经历,让他们音乐也能学得非常好。
提到通才教育,不能不提美国中学的乐团以及有一定规模的城市的青少年乐团,我想借着女儿和小儿子的经历,来聊一聊美国的青少年乐团。我在波特兰市生活了17年,女儿基本就是在那里长大的。女儿6岁开始学习大提琴,8岁就进入波特兰青少年乐团(Portland Youth Philharmonic)演奏。波特兰青少年乐团是美国第一个青少年乐团,水准非常高,已经有100多年的历史。乐团分为三个不同档次的乐团,孩子们水平提高了,可以通过考核进入下一级。女儿8岁从最低级别的乐团开始,这个级别的乐团只有弦乐,没有管乐;两年后她进入中级乐团,中级乐团已经是全编制,团员超过100人,演奏曲目有交响曲的单乐章,也有整部交响曲;一年后她考进最高级别的乐团,以11岁的年龄成为该乐团最年轻的乐手,并在13岁时成为大提琴首席。最高级别的乐团演奏的是整部交响乐作品,每个周六下午是分声部排练,周一晚上是整个乐团排练。三个乐团每年/音乐季有四场音乐会,每次音乐会前的一星期还会在中学或大学里预演一次。除了这三个乐团,还有一个演奏水平较高的乐手组成的室内乐乐团,以及重奏组,比如弦乐四重奏。室内乐乐团和重奏组还时常去类似养老院这样的地方慰问演出,最高级别乐团还时常收到国内、国外一些音乐节的邀请,到当地演出。
2018年女儿进入克利夫兰音乐学院(Cleveland Institute of Music)的年轻艺术家项目(Young Artist Program)学习,为两年后高中毕业考音乐学院做准备。这两年期间,除了几乎是全日制的音乐教育,还要在线下完成普通的高中课程。在这期间,女儿也同时参加克利夫兰乐团青少年乐团,这是一个和波特兰青少年乐团同处美国最好青少年乐团之列的乐团,指挥是克利夫兰乐团(Cleveland Orchestra)的助理指挥。要知道,无论哪个机构、哪个人来评价世界最好乐团,克利夫兰乐团几乎永远在世界前10名之列。世界著名指挥大师Franz Welser-Most是乐团的音乐总监,有时候他也会来青少年乐团来指导,可想而知,孩子们在世界一流的指挥家的指教下,对乐队演奏以及对古典音乐的理解会有多么大的帮助。青少年乐团每年都有协奏曲比赛,评委都是克利夫兰乐团的演奏家;一年四次的音乐会,也是在全世界最好的音乐厅之一的Severance Hall举办。女儿自13岁开始,每一年暑期都会参加不同的音乐夏令营,在夏令营中,既有独奏的训练和演奏,也有室内乐和乐队的演奏。女儿高中毕业前,除了独奏的能力,演奏室内乐和乐队的能力也已经是非常高的水准,识谱能力和合作能力接近专业水准,这完全是受益于10年的乐团训练和演出。
2021年全家搬到德克萨斯州的达拉斯/沃斯堡大地区(Dallas/Fort Worth Metroplex),女儿已经在德国的音乐学院学习,小儿子则开始上高中。高中第二年,小儿子考入沃斯堡青少年乐团(Fort Worth Youth Orchestra)的最高级别的乐团,开始了和姐姐类似的乐队演奏经历。乐团的指挥是当地一所著名大学的指挥教授,2023年,乐团还应邀赴西班牙巡回演出。比较美国大部分州,德克萨斯对中学的音乐教育更加重视,每个初中和高中一定有乐团,但令人吃惊的是这些中学的硬件出奇的好,不仅有很大的音乐厅,甚至还有专业级的录音室以及众多隔音效果非常好的琴房。德克萨斯州的年度全州青年乐团(All-State Orchestra)是众多乐器演奏高手的梦想,很多高中毕业考进音乐学院的学生都没机会进全州青年乐团。德克萨斯州有3000万人口,如果作为一个独立国家,除了美国和加利福尼亚州,GDP在世界上排第七,仅次于中国、德国、日本、英国、印度和法国。除了乐团,高中的音乐剧(Musicals)也是众多学生争相参加的活动,我曾两次去小儿子读的高中观看音乐剧,孩子们的敬业精神以及表演水准令人印象深刻,可是说准专业级的。2025年年初,小儿子考入全州青年乐团,老爸、老妈开着车一路南下带儿子去州首府所在地圣安东尼奥(San Antonio)参加排练和汇报演出。在近一个星期的时间里,圣安东尼奥最热闹的地方就是全州青年乐团各种活动以及排练和演出的庞大的会议中心。